一只灯泡💡

弯而正直

走向你(三十五)

35


“首尔的风都变冷了,你那里多少度?”

文星伊将这句话发过去的时候,夜里的风刮得树叶簌簌作响。

她躺在富川老家的沙发上,耳边偶尔能传来两个妹妹此起彼伏的拌嘴。

等了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文星伊看一眼挂钟,恍然想起世界上还有时差这么个东西。

“首尔和迪拜的时差是多少来着?”

她撑坐起身,戳了戳妹妹的肩膀。

“五小时?”

“快还是慢?”

“快吧…”

她往沙发里一赖,掰着手指开始计算。

 

今天是金容仙出通告的第一天。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第二天,她是昨天夜里走的,慧琳欧尼开了保姆车来接。

临走的时候,文星伊穿着拖鞋下楼送她。

她看见车子拐出小区门口,心里有些失落。

这种失落经过一夜发酵彻底变成了难过。

尤其是一个人辗转反侧醒来后又看见金容仙发来的落地照片。

照片里的人撑在机场的风雨连廊上,侧着身子回头,留给镜头半边侧脸。

她的身后是一片渐变的天空,半个浮在地平线上的太阳从侧脸映过来,和她的笑容一样美好。

文星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美好的人,美好的风景,她默默点了保存,心情却不怎么美好。

 

而后的一整天,金容仙又陆陆续续给她发了一些照片。

遗憾的是两个人始终没能对上话。

大概是节目组行程安排得太满,每次文星伊的消息一发过去,金容仙便消失了。

现在也是。

文星伊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距离金容仙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快六个小时了。

在这六个小时里,文星伊吃了饭,洗了澡,陪爸妈看了会儿电视,又和两个妹妹聊了会儿天。

金容仙那头依旧没有动静。

现在是首尔时间凌晨一点,上一条消息是夜里七点收到,金容仙消失了六个小时,首尔和迪拜有着五小时的时差……

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在她的大脑里几乎扭成了一团浆糊。

她烦躁得很,抱着脑袋往沙发里缩。

“姐,”

文涩琪手脚并用从沙发的另一头爬过去,“给你看。”

“什么…”

“我想养狗。”

“别养。”

文星伊想都没想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出口才觉出些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原先和金容仙提这话题的时候,金容仙也这么义正严辞地告诉她别养。

“你这么重感情的人,到时候它生病了老了你会受不了。”

她把女朋友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告妹妹。

文涩琪不屑。

“你养都没养过就在这打击我。”

“我怎么没养,你容仙姐姐的宝贝狗偶尔也是我给铲得屎好吧。”

“那又不是你的狗。”

“她的就是我的。”

她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产物,却狠狠地塞了对面的人一嘴狗粮。

“你有种当着爸妈的面把这话再说一遍。”

文星伊没种,她冲眼前这位知情者笑得谄媚,

“这什么品种,怪可爱的。”

文涩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笑来,

“柯基啊…你不识狗吗?”

“我识你就行了,识狗干什么?”

“呀,你真是——”

两个人赖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闹,缩在沙发角落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文星伊瞥一眼屏幕上的头像,立马从沙发上起身。没走几步路,就被身旁的文涩琪一把拽住。

“干什么??”她冲妹妹比口型。

“去哪,就在这儿接呗。”

“有病吗?”

文星伊瞪她一眼。

与此同时,情侣间带着点鼻音的独特问候透过扬声器飘出来,吓得她赶忙遮住屏幕,甩手就往外头走。

文涩琪笑得一脸得意。

 

“接了又不说话哈。”

视频那头的人等了好一会,听见对方忽远忽近的喘气声,嘴角不自觉就染了笑意。

“你干嘛呢,气喘吁吁的。”

“爬楼呢,等我上个天台。”

“哪来的天台?”金容仙问她。

“家里的啊,我回富川了,不是给你发了消息了嘛?”

“没来得及看呢…大半夜跑天台干什么?”

文星伊顺着阁楼的小木梯往上爬,头顶一片璀璨星空,

“家里不方便说话,我就出来了。”

“哦~”

“干嘛这个语气。”

她找了靠近屋檐的一块平地坐下来,手边还有自己先前和妹妹喝了忘记收拾的啤酒罐子。

“不干嘛啊~”

“想我了吗?”文星伊问。

金容仙原本开得扬声模式,一听对方这发问,手一抖,赶忙绕到身后找耳机。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心虚时特有的嗔怪语气。

“想我吗?”

文星伊不屈不挠。

她把手机往耳侧压了压,企图将对方的呼吸频率都纳进脑海。

“嗯。”

“嗯是什么意思哦听不懂。”

“我在导演组的流动车上呢…”

金容仙往座椅里缩,身前几台摄影设备将坐在尾座的她挡了个严实。

“所以呢?”文星伊明知故问。

“所以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哦?”

“你不是知道的嘛。”

金容仙沉默几秒,一颗小脑袋靠在窗户上,她耳侧的碎发散下来,遮了她半边带着笑意的脸。

“嗯,想你了。”

她这么说着,故意将视频通话切换成了后置摄像头。

窗外是一片笼罩在月色之下迪拜沙漠,连着公路尽头的浩瀚银河。

“迪拜的月亮特别大,又亮又圆,星星也很多,数都数不完的那种,手机拍不清楚,不然的话真想给你看看。”

“嗯。”

文星伊听懂了,那些未言尽的被藏进无关紧要字眼里的话。

“我也想你,特别想。”

画面被切回前置,金容仙撑着下巴靠近她,眉尾那颗痣在月光下衬得人无比温柔。

“你走得那天晚上我不是送你下楼嘛,”文星伊絮絮叨叨的开口,“当时我真的特羡慕慧琳欧尼,恨不得钻你行李箱里跟你一块走…”

“骗人。”

“真的!”

金容仙撇嘴,“可我看你当时挺酷的啊,抱你的时候你连手都懒得抬。”

“不开心了?因为我没有抱你吗?”

“我干嘛因为这个不开心…“

她的手指绕着麦线一圈圈打转,“就是稍微有一点点点失落而已。”

文星伊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我也挺失落的…”

“抱都不抱我的人在这儿骗谁呢?”

“真的,车一开我就后悔了,我在楼下站了好久你都没有回头,那时候我就后悔了。”

“后悔什么?”金容仙将她盯住,眼波柔得像一汪水。

“我其实可以好好和你道别的啊,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那么舍不得你,看你上车就应该把你拽下来摁进怀里狠狠亲上几口才是…”

“可是我啊,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把你送走了…”

文星伊压着嗓子说话时,总能让金容仙联想起海边潮湿的沙砾。

带一点磨砂质感,却被海水裹挟出一整片温柔的宇宙。

她说亲密的人好像总是这样,总觉得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三百六十五天,工作与生活,她和金容仙总是会在一起,分别对于她们而言是反倒是奢侈。

可越是这样,越是奢侈的离别,带出的思念好像就越甚。

金容仙不敢看她了。

她的眼神往窗外飘,耳机里一安静下来就能听见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她想起临走的那天在后视镜里看见得画面。

文星伊裹着宽大的衬衫,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

金容仙总以为她下一秒就要转身走了,可她却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追着车尾看了许久。

首尔和迪拜七千公里的直线距离正在被这通视频电话无限拉长。

两个人一个仰躺在自家天台,一个缩在忽明忽暗的汽车尾座,看着对方卡成幻灯片的脸蛋不言不语。

文星伊问她为什么不说话。

金容仙将视线移回来,目光一眨不眨从对方的眉梢扫到嘴角。

她的情绪因为对方的几句话突然厚起来,思念卡在喉咙里统统发不出来。


首尔的这一轮换季寒潮来得又凶又急。

在天台呆了一夜的文星伊很有幸的成为了第一批受害者。

起初只是几个喷嚏的事,没想到第二天夜里迅速演变成一场低烧。

她吃了药在家里睡了一整天,迷迷糊糊的,期间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几乎每次都是梦见金容仙在催她起床,用她平时用过的各种方式。

每次挣扎着醒过来,又没有她了。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枕边明明灭灭,里头全都是经纪人发来的通告提醒。

两场大学祝祭,一场湖西大,一场世瀚大。

文星伊没有细看便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反正场场都是那么几首唱到快吐了的歌,几句热场的话来回喊,她渐渐有点麻木了。

一个人打车从富川回到首尔市区。

途经汉江大桥的时候,桥上的风吹得她格外清醒。

她开始给金容仙发短信,叮嘱她回来时多穿些衣服。

消息意料之内的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想来她可能还在返程的飞机上。

文星伊收起手机,眼神习惯性失焦。

早些时候她从慧琳欧尼那里套来了金容仙的航班信息。

原本是打算偷偷跑去机场给她个惊喜的。

后来想想,只道是自己是烧昏了头。

接机这种事,且不说公司那边如何交代,光是节目组与金容仙同行的人,看见自己孤身一人跑去机场接她,怕也是会对她们另眼相看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好像就会无端生出许多心烦意乱。

文星伊想得远了,车子开到化妆室门口都没有反应。

司机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灵魂出走的样子,便敲了敲身后的隔离板。

文星伊忙说抱歉,付了钱,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往外走。

果然啊,她边走边想,那些普通情侣间的小情趣只配出现在梦里。



听说首尔开始降温了。

北风携来的冷空气会让这座城市的温度一发不可收拾地往下掉。

金容仙喜欢夏天,十月的迪拜是属于夏天的,但首尔不是。

首尔的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的味道。

她站在机场出口等经纪人把车开出来,风拂过肌肤带来一阵让人颤栗的寒冷触感。

金容仙难得不讨厌这种触感,甚至还有些怀念。

迪拜的热让人想要逃,让她恨不得避开所有的肌肤接触一头扎进人工大海。

可首尔不一样。

首尔的冷空气势不可挡,像一张巨大的网,兜着人一心一意只愿往恋人的怀抱里钻。

保姆车在机场高速上开出了一百二十迈。

不同于金容仙想见某个人的那种心急,孙慧琳的心急完全是出于时间紧迫。

飞机完美的延误了三个小时,这直接导致公司事前预留给她们的准备时间被缩短了一半。

时间被缩短,意味着她和金容仙必须在落地后两小时内化好妆做好造型然后赶到公演场和成员们会合。

她顾着金容仙的身体状况大大咧咧将公司安排的狗屎行程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下飞机就赶场子,典型的资本主义压榨。

金容仙倒是没说什么,因为她全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

偶尔听出对方情绪激动了,居然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孙慧琳觉得匪夷所思,被压榨的艺人反过来帮公司说话也是头一次见了…

她探一探金容仙的脑袋,生怕是自家艺人百忙之中脑子出了问题。

金容仙被她这一探吓了一跳,抬头的时候嘴角的笑意都来不及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爱情让人麻木不仁。

孙慧琳原先是不懂的,但是她无意间瞥到对方手机屏幕上被放大的照片之后立马就懂了。

文星伊那一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就是金容仙的云南白药,

什么外伤内伤跌打损伤,看一眼立马就能好。

孙慧琳无话可说,闭了嘴老老实实开自己的车。

金容仙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的公演不迟到就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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