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灯泡💡

弯而正直

走向你(十六)

16

文星伊从剧组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她昨晚去做的全身检查,今天一大早又进了组…连轴转了一天,到现在才得空休息。
走在路上,文星伊瞅了眼手里的体检单,内心一阵犹豫。
她想起金容仙昨天运动场上关切的眼神,还有在电话里被自己拒绝后闷闷不乐的嘟囔语气,暗自叹了口气。
该怎么向她报备呢?
这种一时半会儿养不好的伤,说了得害她担心…不说吧,她也一定会主动来问…
一脚踢了路边的石子,文星伊漫无边际地思索了半天。

在这之前,她曾给金容仙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
电话打过去,也始终是忙音。
文星伊实在有些奇怪。
要说金容仙今天也没行程,睡醒之后怎么着都该言语慰问一下她才对…可现在都这个点了,还一点消息没有…
她边走边纠结,一路晃到金容仙家楼下。

刚抬眼,就看见公司的保姆车停在门口。
加快步伐走上前,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
车窗被降下来。
扑面而来的一股酒气,把她熏得直皱眉,“嗬!你这是酒驾呀我的哥…”
眼前的经纪人像是睡了一觉的样子,迷迷糊糊地揉了会儿眼睛。
看清楚来人,才悠悠地开口,“我等人呢,车不是我开回来的。”
文星伊往里头探一眼,后座空空如也。
“等谁呢?”人都送回来了,还有啥好等的。
“俞承豪…”
“俞承豪??”

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久远的记忆浮上来,那个男人,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在放送局的后台,几次三番的与她擦肩而过…
她只知道金容仙曾与他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联系,至于他们究竟相处到哪个程度,文星伊一概不知。

“他…他怎么在这?…你们一块儿去喝酒了?”
文星伊莫名心慌,说出口的话都打着结。
“喝了,颂乐都喝醉了…”
“喝醉了??”
她的声音徒然提高了八度,“她不是不喝酒的吗…好好地怎么还醉了?你们让她喝的??”
“我哪有那个能耐啊…”
经纪人摆手,貌不经意地看了眼手表,“朴代表的局,几个PD轮着灌,能不醉嘛…”
“那你不能帮她挡挡吗?!”
气急败坏的文星伊,实在是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对着经纪人就是一顿吼,“人呢现在!?”
“被送上去了啊…”
“被谁送上去了?”
“俞承…”
没等人说完,文星伊就低低地爆了句粗口。
她的血压瞬间飙升,转身要往楼里走,被经纪人一把拉住,“你干嘛去?”
“上去找她啊!”
“这么晚了你还去找她干嘛?”
文星伊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握着拳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你,是她的经纪人,她现在喝醉了,你让一个陌生男人送她回家,自己却在这里等?她是个女艺人啊!万一出了什么事——”
文星伊越说越忐忑,言尽于此,不再和他掰扯。
抬脚要走,却又被身后的人拽了回去。
“我劝你还是别上去了——”

回过头,一脸震惊。

“这俩人都呆了快一个小时了…你现在上去…指不定会被你撞见什么呢…”
“你什么意思!?”
拽住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文星伊定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所以你才在这等的??”
“为了方便那个男人??”
她的眼里仿佛能喷出火来,揪着对方的衬衫领子,一字一字的质问。
经纪人看她出离愤怒,睁大了眼睛没敢再开口。

太荒唐了。
文星伊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堂皇过。 
松了手,愤愤地转身,脚下生风似的往单元楼内奔跑。

她的耳边不断回响着经纪人说得最后一句话,一个小时…
他们呆了快一个小时,在金容仙的家里…
一个小时,对两个酒后的男女来说,意味着什么?
文星伊不敢再往下想。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电梯指示灯,任由那一股从心底升腾的愤怒与担忧,随着数字的不断接近,发疯似地蔓延滋长…

电梯停在一楼。
文星伊从进电梯的那一刻起,就始终维持着一个冷冽的姿势。
与之相反,她的心脏却狂跳着,吊在半空,和上升的楼层一道,来回蹦极。
她听到“叮——”的一声,全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僵着脖子,抬起头。
电梯装饰玻璃上反射出阴沉的自己,被缓慢开启的门板一分为二。
越来越大的视野里,金容仙家的房门,是闭着的。
楼道里没有她想象中的一派狼藉……也没有她害怕听到的戚戚低吟。

四周一片寂静。

几步的距离被文星伊走出了末日的味道。
她低垂着头,像个冰雕一样,愣愣地站在门口。
手指搁在门铃上,犹豫再三,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着急上火的愤怒,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倏而演变为诚惶诚恐的心慌。
越是惶恐,她就越发得懦弱悲观。

她不敢想象,门开了之后,倘若自己真的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画面,究竟会崩溃成什么样。
如果真的像经纪人说的那样,此时此刻的金容仙,正与她隔着一扇门,躺在那个男人的身下…予取予求…
那她该怎么办?
……
肮脏污秽的画面浮上脑海,让文星伊整个人,从头到脚,甚至于每一根手指,都不可遏制的发起抖来…

她会想要杀人吧…
如果是这样…那她大概真的会…杀了那个男人。




*

事实证明,文星伊的担忧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此时此刻的金容仙,与她一门之隔,正躺在床上,睡得像一具女尸。
半个小时之前,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厕所,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
吐完之后,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被抬进卧室。
头一挨上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送她回家的俞承豪,看金容仙睡得毫不设防,既没那个贼心,也没什么贼胆。
他只是默默地围在床边,给她又是脱鞋,又是盖被子的。
怕她夜里头疼,还给她翻箱倒柜的找着两片止疼药,倒好水,搁在床头…
然后转身去了厕所,把她吐得乱七八糟的地板收拾干净…
顺带在厨房手忙脚乱地折腾一阵,煮了锅给她醒来垫肚子的醒酒汤。

一个小时,也就够他干这些事。
等他忙完这些,已经快接近凌晨了。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金容仙睡得踏实,没有多留,转身便出了卧室。


开门的时候,俞承豪吓了一跳。
深更半夜,一个女人正埋着脑袋,蹲坐在金容仙家门口。
她的双手揪着头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任谁看都是一副午夜女鬼的样子。
这“女鬼”甫一听到开门的声响,就立刻抬起了头。
……
四目相对,俞承豪这才认出了来人。
只是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点,居然还能在金容仙家门口遇上她。
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喝醉的人,夜里总归是有人照顾才好。

可门外的文星伊,却瞬间屏住了呼吸。
俞承豪虽是柳下惠,落到文星伊眼里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西门庆。
上一秒还沉浸在痛苦的臆想中无法自拔的她,死都想不到,自己这门还没来得及敲呢,竟然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而“西门庆”站在门口,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文星伊当机的大脑这才恢复运转,飞快的站起了身。

或许是起得太急,站直之后,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了一下…
被眼前人眼疾手快地托住。
刚一接触到她的肩膀,文星伊立马弹开了,充满敌意的眼神锁定他。

俞承豪尴尬的愣了一会儿。伸出去的手僵在在半空。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怕是被人误会了什么,赶忙出声解释,“我送颂乐回来,她今晚喝多了…”

文星伊没有理会他。
短暂的贫血让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一只手撑在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熬过了那阵天旋地转。

“她刚刚睡着,在房间里…”
俞承豪见她阴沉得可怕,又幽幽地补了一句。
“那你呢?”
“啊?”
“你还在这干嘛?”
文星伊抬头,像个濒临崩溃边缘的困兽,红着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眼前的男人衣冠整齐,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派坦荡,完全没有被人抓包的那种慌张。
只是他看起来懵懵的,似乎无法理解文星伊莫名其妙的敌意。
“我…”
俞承豪被她盯得发怵,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解释。

文星伊移开目光,逼红的双眼在室内扫射一圈。
客厅的摆设和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
她压着刚落地的心脏,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却丝毫无法掉以轻心,
“既然她睡着了,你还在这干嘛?”
言下之意,她要开始赶人了。

“啊,我正打算走呢…”
俞承豪边说边侧身,打算将眼前人让进来。
可文星伊却纹丝不动,不光没有进门的打算,反而将门拉大了些角度。

意思是,让他出来。

俞承豪心领神会,就着她的肩膀走出去。
刚和她擦身而过,就听见她幽幽地补了一句,
“谢谢。”
他应声回头。
眼前的女人与他反向而行,说这话时,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颂乐不麻烦你费心。”

文星伊俨然一副将金容仙划为己有的主人姿态,不等他开口,转过身,手扶在门把上…
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

进门之后的文星伊,警惕地在金容仙家里转了一圈。
从客厅到浴室再到厨房,像个患得患失的怨妇,不放过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
她看见了俞承豪搁在餐桌上的醒酒汤,也发觉了浴室拖把位置的变化。
心下了然。

进到卧室,金容仙正趴在床上,睡得雷打不动。
脱下来的运动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角,被角也像是被人掖过一样,一丝不苟。
她按下心里翻滚的醋意,慢慢走近…
见床头摆放的水杯里还冒着热气,随手拿起杯子旁的药瓶多看了几眼。

阿司匹林。

文星伊从来都不知道金容仙家里还有这种镇痛药。
更不知道,这些药,究竟被金容仙放在什么地方,又为何会被刚才那个男人搁在床头…
她默默地攥紧了药瓶,脑子里思绪万千……
对于金容仙的家,那个男人,似乎比她更了解。
而他为金容仙做得这一切,俨然就像一个,贴心的——男友。

思考至此,文星伊只觉得周身冰冷。

一个男人,究竟要对他心仪的女人有多少了解,才可以做到,在这个女人家里,准确的找到她需要的药物,并且花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得心应手地做出一份醒酒汤?

而一个女人,又究竟要对这个男人有多少的信任,才能够在酒醉之后老老实实地交出自己家的钥匙,让他护送回家,并且毫不设防的睡得如此踏实?

刺骨的寒意由外及内,将她的心脏冻得生疼。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人熟睡的侧脸,心底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演变为无望又悲切的哀伤。
可笑。
太可笑了。
明明昨天还在为和金容仙床第之间的那点情潮而沾沾自喜。
怎么转眼到了今天,就要被她发现这种秘密?
几近缺氧,文星伊颤抖着攥紧了手中快要变形的药瓶。
只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一般,顺着床头柜跌坐了下去。

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事情,会比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有了新恋情更加让人心如死灰呢?
没有了…再没有了。

一声闷响,药瓶被她掷到墙角…
瓶里的止痛片零零落落的撒了一地…
文星伊拼尽全力绷着的一根敏感神经,到这时,彻底崩溃。
她强忍住意欲嚎啕的汹涌泪意,下意识捂住嘴,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埋起脑袋,断断续续地哭了出来。


*
缺乏安全感的人,总是喜欢在敏感的时候,把偶然捕捉到的细节无限放大。
苦心孤诣的找一万个理由去否认它,又轻而易举的推翻。
缩在自我保护的壳里,周而复始的衡量、反反复复的论证,却从来,都与理性无关。

文星伊的脑海里藏着很多画面。
喜欢的心悸,无法拥有的心痒,眼前人过往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都可以在心里幻化成无限的甜蜜。
可这个甜蜜却突然之间,被风雨欲来的现实摧残得支离破碎。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更不知道怎么求证。
缩在床边,就只是一个劲地哭。

她觉得自己对金容仙这些年的感情都喂了狗,悲从中来,狠不得扑到床上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摇醒,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恋爱、为什么给她希望却又让她失望…

只是还没等她哭个痛快…
床上的人却突然转了个身,松松地握住了她搁在床边的手臂。
文星伊恍然抬头。
……
眼前的金容仙分明是一副睡得深沉的样子,闭着眼睛,一举一动都像是梦中无意识的行为。
她的手贴在文星伊的胳膊上,轻轻地拍抚,嘴里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
“星呐…”
文星伊便瞬间丢盔弃甲。

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委屈,在金容仙这阵不知是醒是醉的抚慰中,铺天盖地、卷土重来。
滔天的怨意,终是耐不住眼前人梦呓般的呢喃。
在眼泪如开闸泄洪般倾盆而下的同时,跪坐起身,怅然若失地,拥住了眼前这个让她病入膏肓的女人……


*
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欣赏你,拥抱你,担心你,照顾你…
可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这么喜欢你,喜欢了这么久,为什么拥有你的那个人,不能是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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